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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本道《云水情怀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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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 清风明月本无价
发布时间:2016-06-06 10:00:29浏览次数:

  苏城南三元坊文庙之东,有一处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古老园林------沧浪亭,据说是苏州现存最古老的园林了。始建于五代,百年后废弃。北宋庆历四年,集贤院校理苏舜钦被贬为民,流寓苏州,有感于《楚辞·渔夫》中的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”之意,遂建园筑亭,取名沧浪,并自号沧浪翁,从此超然归隐,追求一种自在逍遥、无牵无挂的怡然。沧浪亭风格古朴,崇阜广水,杂花修竹,妙成天趣,一直是文人雅士们观景、赏月、吟诗、弈棋的理想之地,古往今来,文人墨客们的生花妙笔已经为它留下诸多传诵不绝的诗章典籍,再作蛇足明显多余。只是对亭之西北石柱上镌刻的俞樾所书的一副对联,多年来总是让我思忖再三而挥之不去。

  那副对联写的是:“清风明月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”。上联出自欧阳修《沧浪亭》诗“清风明月本无价,可惜只卖四万钱”;下联出自苏舜钦《过苏州》诗“绿杨白鹭俱自得,近水远山皆有情。”清嘉庆年间,江苏巡抚、楹联大师梁章钜在修复沧浪亭时,集成此妙联。那楹联的旨意,情怀淡泊,妙语连珠且工稳贴切。这些年来,本人也曾走南闯北,浪迹天涯,每到风景明丽之处,瞻望山川胜景之时,这副对联所营造出的清新雅致的意境总是情不自禁涌上心头。吟诗赏景,每每勾起我对诗人的怀念,感悟诗人坦荡的胸怀,并使自己也不期然地进入了一个如沧浪般洁净的山水画境之中。

  细想起来,诸多的“古仁人之心”对于自然的崇尚,或者说是对精神的崇尚,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。那“清风明月”本是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,却被诗人看作是“无价”之物,“近水远山”在一般人眼中,也只是熟视无睹的景观而已,却被升华到“皆有情”的高度,足见我们的先贤,很早就已经在追求着人与自然的那种精神关系了。人的生命无疑是具有双重属性的,作为物质形态的人是它的第一属性,是生命的载体,但这并不是人生命的全部。人生命的本质属性在于对人性中真、善、美的陶冶,在于对生命价值与人生意义的积极追求与履践。所以西方哲学家柏拉图早就告诫我们:“人如果从美的东西中得食粮而成长,那么他自己也就会变成优美高尚的人。”追怀古人,我们不难看到,我国历史上从屈原开始的诸多贤达官宦,矢志不渝地以天下为己任,抱定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宗旨,即便是蒙冤受屈,遭到贬谪,仍然不放弃初衷,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,无论是在怎样的逆境之中,都能努力去挖掘生活中的真、善、美来充实自己,鞭策自己。所以在他们的眼里,那“清风明月”是无价的,“近水远山”是有情的,其实那“价”与“情”都只是人的一种理想主义追求而已,这种理想主义的追求,便是他们产生精神力量的渊源。

  人,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。毋庸讳言,人要生存离不开诸如衣食住行等基本的生活条件,所以人们大可不必讳言占有,即获得生存与发展的必需。但人最可悲的是在物质占有上的贪

  在秦淮河畔王谢故居婪,如果占有超过了界限,一切便都要逆转,其结果往往不是人占有了外物,而是外物支配了人。常常看到和听到某些曾经声名显赫的人,为了物质上的富足而坠入另一种贫穷——精神上的贫穷,为了眼前一时的幸福而牺牲了永远的幸福,那么他们为本身是伟大的,美丽的,这是因为造物主赋予了人特殊的肢体与容颜,使人有别于其它的生命;而造物主又赋予了人以头脑、思想和创造力,让人们有七情六欲,让不同层面上的人都能去创造生活,享受生活。因此,在有生之年,充分施展自己的创造力,使自己短暂的一生都生活在思想中、创造中、情感中、活动中,才能显示自己生命的伟大和美丽。因此,只要一个人在劳动着、工作着、思想着、爱恋着、忧郁着都应该说是伟大而美丽的。即便是对自己的生命并无奢求,只想平平淡淡走完一生,那也总要让自己活得开心,要有一定的创造和作为,至少应当知道生活中什么是美,什么是丑,也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活过。

  现实社会中,在十几年的年龄跨度之中,诸多年轻的直至已经不太年轻的人们在争相装“酷”、扮“酷”,他们对一切都表现得满不在乎,表现出赤裸裸的功利主义和享乐主义。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他们所向往的是靠投机钻营去升官发财,成为千万富翁,以便香车豪宅,一掷于金,颐指气使。即便是斗大字不识几个的“流盲无产者”也企望一夜间暴富。于是买彩票、傍大款、传销、赌博无所不用其极。即使是有了相当的学历,曾经是富于理想的一些人,由于生存斗争的压力和社会上各种时尚、利益的诱惑,也大都把眼光和精力投向外部世界,不再关心自己的内心精神世界了,结果是灵魂日益萎缩和空虚,只剩下了一个在世界上忙碌不休的躯体。

  现在的人确实是变得越来越实际了,“清风明月本无价,近水远山皆有情”个中的道理其实是不难理解的。但“清风明月”也好,“近水远山”也好,毕竟换不来香车豪宅,武装不了颐指气使,于是更多的人才把目光投向了财富,投向了“物”,致使许多人正在变成“物”之奴隶。然而对物质占有的时间永远不能超过一个人生存的跨度,而人的思想和精神却可以通过时光的流转而超越人生的跨度,如伟大的马克思,在他的生命之树上,当年曾同时盛开着思想、事业、爱情的花朵。尽管他早已在一百多年前就升入了历史的星空,但他的生命之树至今仍然有着不退的鲜红,不去的青葱。

  行文至此,窗外隐隐传来一阵温婉悠扬的乐曲,我听得出那是《春江花月夜》的曲调。随着乐曲的音响,我眼前出现了疏朗的月光、倾诉的流水、宁静的江畔……我想,无论是陷入怎样沮丧和困顿的人,在这悠扬的乐曲声中,精神也会为之一振的。事实上,物质生活的困窘是完全可以旋即改善的,而真正折磨人生命的恰恰是精神境遇。我衷心地期盼着我们的国家、民族的精神生态,能尽早被现代人类文明所覆盖,让更多的人从市场经济带来的各种诱惑、绚烂、时尚中解放出来,让自己时常沉浸于陶冶精神世界所必须的沉静与思考之中,认真去感悟清风明月、近水远山的恒久魅力。